烽火埋刃，山河待归

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，把天地都罩了起来。

只有几颗疏星，在墨色的天空中微弱地闪烁，给这漆黑的夜，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光亮。

沈砚带着村民们，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行走着。

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生疼，胸口的伤被夜色里的寒气一激，疼得更厉害了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心脏。

丫蛋紧紧跟在沈砚身边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，脚步有些踉跄，却不敢出声。

她怕自己一出声，就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，也怕自己会拖累大家。

“沈先生，等一下。”

走在后面的中年汉子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好像听到后面有动静。”

沈砚立刻停下脚步，示意大家都别动。
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竖着耳朵听着。

夜色里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“沙沙” 声，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，除此之外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。

“是不是你听错了？”

二柱子小声问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
中年汉子皱了皱眉：“不确定，刚才好像听到有脚步声，很轻，像是有人在跟着我们。”

沈砚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。

在这荒山野岭，深夜里跟着他们的，会是什么人？

是**的巡逻队？

还是伪军？

或者是山里的**？

不管是什么，都不会是善类。

“大家都小心点。”

沈砚压低声音，“继续往前走，别回头，尽量不要发出声音。

二柱子，你腿不方便，跟在我身边。

丫蛋，抓紧我。”

说完，他扶着二柱子，继续往前走，脚步放得更轻了。

村民们也都紧张起来，大气不敢出，跟在后面，尽量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，避免发出声响。
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身后的动静似乎又消失了。

中年汉子松了口气：“可能真是我听错了，这山里静得很，风吹草动都容易让人多想。”

沈砚却没有放松警惕。

他知道，在这种时候，任何一点疏忽，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。

他一边走，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，目光像鹰隼一样，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。

又走了一会儿，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。

溪水潺潺，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。

沈砚停下脚步：“大家在这里歇歇脚，喝点水，补充一**力。”

村民们纷纷走到溪边，蹲下身，用手掬起溪水喝了起来。

溪水清凉，喝下去，顿时觉得喉咙里的干渴缓解了不少。

沈砚也走到溪边，喝了几口溪水，又用溪水洗了洗脸上的血污和尘土。

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，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。

他看着溪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，那张原本温文尔雅的脸，此刻布满了疲惫和沧桑，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毅和锐利。

“沈先生，” 丫蛋拿着一块干净的石头，走到沈砚身边，“你用这个擦擦脸吧。”

沈砚接过石头，笑了笑：“谢谢丫蛋。”

他用石头轻轻擦了擦脸上的血痂，动作很轻，怕弄疼自己。

丫蛋站在一边，看着他，小声问道：“先生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青阳城啊？

我有点怕。”

沈砚放下石头，摸了摸丫蛋的头，语气柔和：“别害怕，再过两天，我们就能到了。

到了青阳城，我们就有地方住了，就安全多了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

丫蛋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
“真的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，心里却有些没底。

青阳城是**和伪军的大本营，怎么可能真正安全？

他这么说，只是想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。

就在这时，二柱子突然 “哎呀” 叫了一声。

沈砚连忙回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
二柱子指着自己的腿，苦着脸说道：“伤口好像裂开了，流了好多血。”

沈砚走过去，借着微弱的星光，看到二柱子的裤管又被血浸透了，伤口处的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流。

他皱了皱眉：“得赶紧处理一下，不然血会流干的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，那是他从家里逃出来时带的，里面装着一些止血的草药和绷带。

他打开布包，拿出草药，放在手心，揉碎了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二柱子的伤口上。

“忍着点，可能会有点疼。”

沈砚说道。

二柱子咬着牙，点了点头。

草药敷在伤口上，传来一阵刺痛，他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，却没有叫出声。

沈砚又拿出绷带，把二柱子的腿紧紧缠住，用来止血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松了口气：“好了，这样应该能撑到青阳城了。”

中年汉子走了过来，看着二柱子的腿，说道：“沈先生，还是我来背二柱子吧，你都累了这么久了，再这么下去，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。”

沈砚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也好，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
中年汉子背起二柱子，继续往前走。

沈砚扶着丫蛋，跟在后面。

夜色越来越浓，山路也越来越难走，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，却没有人敢停下来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。

沈砚心里一喜：“大家快看，前面有光，可能是个村庄。”

村民们也都精神一振，加快了脚步。

走近了才发现，那是一个小小的山村，只有十几户人家，此刻，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，还透着微弱的灯光。

“我们去村里问问，能不能借宿一晚。”

沈砚说道。

他带着大家，慢慢走到村口。

村口有一棵老槐树，树下坐着一个老大爷，正抽着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。

沈砚走上前，拱了拱手，恭敬地说道：“老大爷，打扰了。

我们是逃难的，从沈家庄来，想在村里借宿一晚，不知道方便不方便？”

老大爷抬起头，上下打量着沈砚一行人，眼神里带着警惕：“沈家庄？

是不是被**扫荡的那个沈家庄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。

老大爷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“造孽啊，**真是丧尽天良。

你们进来吧，村里也没什么好地方，就住村头的破祠堂吧，能遮风挡雨。”

“多谢老大爷。”

沈砚连忙道谢。

老大爷站起身，领着他们往村头的祠堂走去。

祠堂很破旧，门窗都坏了，里面布满了灰尘，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杂物。

“你们就住在这里吧，我去给你们拿点稻草，铺在地上，能舒服点。”

老大爷说道。

不一会儿，老大爷拿来了几捆稻草，扔在地上。

“好了，你们自己收拾一下吧。

厨房里有井水，还有一些粗粮，你们要是饿了，可以自己做着吃。”

“多谢老大爷，您真是个好人。”

沈砚再次道谢。

老大爷摆了摆手：“都***人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。

现在**横行，大家日子都不好过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。

对了，你们要去哪里啊？”

“我们要去青阳城。”

沈砚说道。

老大爷脸色一变：“青阳城？

那可是**的窝啊，你们去那里干什么？

送死吗？”

“我们有不得己的苦衷。”

沈砚不想多说，“去那里，想找个活路。”

老大爷叹了口气：“活路不好找啊。

青阳城现在管得严得很，**和伪军到处抓人，稍微有点可疑，就会被抓起来，轻则挨打，重则枪毙。

你们去了，一定要小心谨慎，别露了破绽。”

“我们知道，多谢老大爷提醒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。

老大爷又叮嘱了几句，就离开了。

沈砚和村民们一起，把稻草铺在地上，算是床了。

大家都累坏了，躺在稻草上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，只有沈砚，还睁着眼睛，看着祠堂破旧的屋顶。

他没有睡意，心里想了很多。

他想到了死去的爹娘，想到了被毁的家园，想到了身边这些幸存的乡亲，想到了青阳城的危险，想到了组织的联络点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**，那是**给他的，说是沈家祖传的，***。

**很锋利，在微弱的光线下，泛着冷冽的光。

他把**紧紧握在手里，像是握住了最后的希望。

这把**，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
在以后的潜伏生涯中，它或许能派上用场，或许，会成为他最后的防身之物。

他知道，从进入青阳城开始，他就必须收起所有的悲痛和软弱，变得像这把**一样，冰冷、锋利，藏在暗处，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。

他也知道，前路必然充满荆棘和危险，他可能随时都会死去，可能永远都无法为爹娘报仇，可能永远都无法看到**被赶出中国的那一天。

可他不后悔，为了家国，为了亲人，为了那些死去的同胞，他愿意付出一切，哪怕是生命。

夜色渐渐淡了，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，而沈砚和他身边的乡亲们，也即将踏上新的征程，走向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青阳城。

沈砚握紧了手里的**，眼神坚定。

青阳城，我来了。

**，伪军，你们等着，我会像一把藏在残垣里的利刃，随时准备着，刺穿你们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