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的黄金商路

夜半，冷风从破败的窗棂灌入，伊芙娅蜷缩在角落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。

那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，像一根细小的针，精准地刺入正在巡逻的张守卫的耳朵里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张守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，循声走到她栖身的角落，用脚尖踢了踢她脚边的烂草堆。

“还没死呢？

天天咳，晦气。”

黑暗中，伊芙娅慢慢抬起头，那张因病弱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地、用尽全身力气般地抬起手。

她的指间，一枚金簪在微弱的月光下，反射出一点冷冽的辉光。

张守卫的呼吸瞬间一滞。

那金簪的样式古朴繁复，一看就不是中原之物，顶端镶嵌的红宝石虽小，却流光溢彩。

这绝对是真金！
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，而是警惕，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“你哪来的这东西？

想害我？”

伊芙娅又是一阵猛咳，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，好半天才缓过气，声音嘶哑而微弱：“这是……我最后的……东西了。”

她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。

“帮我……去一趟西市。”

她喘着气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换三样东西。

一袋……最便宜的彩色琉璃珠子，一捆结实的丝线，剩下的……都换成铜钱给我就好。”

张守卫愣住了。

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，她会求他带信，求他弄点好吃的，甚至求他帮忙逃跑。
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她竟然要一袋不值钱的琉璃珠子。

“琉璃珠？”

他眯起眼，刀“噌”地出鞘半寸，刀锋的寒光映在伊芙娅的脸上，“你想做什么？

用这玩意儿传什么暗号？”

伊芙娅看着那半截刀刃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，反而透出一丝近乎认命的悲凉。

“我们沙国人相信，长安的湿寒会侵蚀人的魂魄。

只有用五彩的琉璃珠，串成护身符，日夜握在手里，才能留住故乡太阳的一丝暖意，不至于病死在这里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异域口音特有的腔调，听起来不像撒谎，倒像是某种愚昧又可悲的**。

张守卫盯着她看了半晌，见她神情不似作伪，心里那点警惕很快就被贪婪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。

一个快病死的胡人女子，能有什么花样？

他一把夺过金簪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分量不轻。

这东西拿去当铺，少说也能换十两白银！

“等着。”

他收刀回鞘，冷冷丢下两个字，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
第二天傍晚，张守卫回来了。

他随手将一个布袋丢到伊芙娅面前，袋子落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
“你要的东西。”

伊芙娅解开袋子，里面是一堆色泽暗淡、大小不一的劣质琉璃珠，还有一捆粗糙的丝线。

她伸手到袋底，摸索了半天，只摸出几十枚铜钱，连一百文都不到。

价值十两白银的金簪，就换回了这些连半两银子都不到的破烂。

张守卫抱着胳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，等着看她或愤怒或绝望的表情。

然而，伊芙娅只是默默地将所有东西收好，低低地说了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
没有质问，没有不满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张守卫彻底放心了。

蠢货，一个被关傻了的**公主罢了。

他心中嗤笑一声，转身离开，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欠奉。

首到院里彻底恢复寂静，伊芙娅才将那袋琉璃珠重新打开。

她捻起一颗，放在月光下仔细端详。

父王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：“伊芙娅，记住，万物的价值，不取决于它是什么，而取决于别人认为它是什么。”

她又想起，宫廷工艺课上，王兄曾带着炫耀的口吻告诉她，沙国有一种独特的琉璃烧制秘法。

成品看似普通，但珠子内部会留下肉眼难以察觉的螺旋纹路。

只要用特定的手法，从特定的角度打磨，就能让光线在内部发生奇妙的折射，散发出星辰般的光晕。

伊芙娅的目光扫过墙角，最终锁定了一块被丢弃的粗糙砺石。

她将石头捡回自己的角落，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，然后蘸了点自己的口水充当研磨剂，拿起一颗最不起眼的蓝色琉璃珠，开始缓缓地、有节奏地打磨起来。
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专注，仿佛这世上只剩下她和手中这颗小小的珠子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当她再次将珠子举到眼前时，一缕微弱却清晰的光晕，自珠子内部悄然浮现，在黑暗中如同一颗苏醒的星辰。

伊芙娅的嘴角，终于牵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
她不需要卖这些琉璃珠。

她要做的，是赋予它们一个全新的故事，一个足以让长安城里那些贵妇们为之疯狂的故事。

用这些被守卫视作垃圾的“俗物”，敲开长安城最顶级的销金窟，为自己赚取第一笔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笔启动资金。

赌局，己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