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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:雨覆长安梨花落  |  作者:牛奶咖啡  |  更新:2026-03-12



流民冲破了定北王府的大门,王爷顾渊护着义妹叶轻棉撤退时,顺手将周云曦的全家推向了那群饿疯了的人。

不过是一个转身的时间,父亲的头颅被挑在枪尖上,母亲被撕扯着拖进人群。

五岁的小弟,那个总爱揪着她衣袖要糖吃的孩子——被按倒在地。

她只听见他喊了一声“姐姐”。

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
周云曦跪在血泊里哭到失声,当场昏厥。

再醒来,已是七天后,大病初愈的周云曦身边空无一人。

而一路之隔的王府正院,丝竹声却彻夜不绝。

顾渊在给叶轻棉设压惊宴。

所有人都在等着周云曦闹。

她以前是闹过的。

叶轻棉从前年被找回府,她就没消停过一天——砸东西、哭诉、寻死觅活。

整个定北王府都知道,这位正妃是个不识大体、不懂分寸的妒妇。

可这一回,她什么都没闹。

压惊宴的第二日,周云曦亲自捧着一坛酒进了正院。

那是她酿了三年的桂花酒,原本是要留着给小弟将来娶媳妇时喝的。

她得体地给宾客斟酒,与女眷们说笑应酬,末了还举杯走到顾渊面前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

“王爷,您也该把轻棉妹妹娶进门了,早些给顾家开枝散叶。”

满堂宾客面面相觑,旋即释然。

到底是认命了,知道哭也没用,不如做个顺水人情。

只有小翠回院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

“小姐,您怎么就......那帮人,那是您的亲人啊!”

周云曦没应声,只对着铜镜慢慢摘下鬓边的珠花。

宴散后,顾渊来了。

他在院门外徘徊了许久,才推门进去。

看向周云曦的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。

“云曦,你是不是......怪我?”

周云曦端坐在镜前,手里摩挲着一支步摇,语气淡得像隔了一层雾:

“妾身怎敢怪将军?您日理万机,忙得很。只怪我家人命薄,怪我那不到五岁的弟弟福浅。”

顾渊怔住。

他预备了一肚子的话,竟一句都递不出去。

他以为她会哭、会闹、会摔东西——这些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应对。

可她没有。

她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具抽空了魂魄的躯壳。

但顾渊很快说服了自己:她终于懂事了。

他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
那手凉得厉害,像握着一块冰。

“轻棉小时候因为我的疏忽走丢,这些年她受尽了苦头,我很自责。”

“她虽然骄纵了些,但心地不坏,你莫要再寻她的不是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“你放心,你永远是本王的正妻,是这王府的女主人。该有的体面,一样都不会少你。”

周云曦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,扯出一个笑:

“妾身晓得。王爷该回去了,别让轻棉妹妹久等。”

她去推他,推不动。

顾渊转过身,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眉心拧成一个结:

“你今晚是怎么回事?就这么急着赶我走?”
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忽然软下来:

“我知道你喜欢孩子,不然也不会那么疼你小弟。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,唯独孩子这件事......我不能答应。”

他垂下眼:

“轻棉当年替我挡了一剑,伤了身子,没法再生了。所以......”

他没说完。

但周云曦听懂了。

叶轻棉不能生,所以她也不能生。

她要做这王府的女主人,就必须把做母亲的**交出去,替那个不能生的女人,腾出位置。

她死死扣住桌沿,指尖泛白。

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被她生生逼退回去。

“妾身晓得。”

烛光里,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顾渊看着她,不知为何,心里忽然有些发慌。

也许是今晚的她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他不安。

他俯下身,想吻她。

就在这时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
叶轻棉的贴身丫鬟站在门口,满脸焦急:

“王爷!我家小姐小腹疼得厉害,一直念叨着您呢!”

顾渊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周云曦。

她撞在桌角上,后腰一阵钝痛。

他头也不回。

走到门口,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,语气敷衍:

“轻棉旧伤发作,我去看看就回。今晚等我。”

脚步声远去。

周云曦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身,站了一会儿,推开了太妃的院门。

“母亲。”

她跪下,脊背挺得很直。

“五年期满,我欲与王爷和离,请母亲成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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