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个梦，竟然变成了现实

沉重的皇家仪仗踏上了归途，车轮碾过板结的黄土官道，发出单调的吱呀声。

斜阳将銮驾庞大的影子拖得老长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空气里弥漫着马匹的汗味、皮革的腥气，还有明黄绸缎被烘烤后散发的微甜。

皇上斜倚在步辇软枕上，半阖着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，显是巡狩得趣，心情松快。

我骑在马上，落后銮驾半个马身。

总管太监的蟒袍像一副无形的枷锁，沉甸甸地压着肩头。

目光扫过队伍，那名沉默的护卫赵磐石，古铜色的脸膛紧绷，如同最忠诚的磐石守在銮驾侧后。

再往前，是贵妃柳如烟的步辇。

她今日戴了一支累丝金凤钗，凤口衔下的珠串随着步辇轻晃，在她白皙的脸颊旁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。

她唇角噙着一抹惯常的慵懒笑意，目光却像浸了冰水的针，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遭，最终，那冰针般的视线似是无意地落在我身上，停留了一瞬，快得如同错觉，却让我心头莫名一紧。

队伍经过一片开阔河滩，湍急的河水哗哗作响，翻涌着浑浊的浪沫。

柳如烟忽然侧身，声音甜腻得如同化不开的蜜糖：“陛下，您瞧那滩涂上的白鹭，振翅欲飞，好生灵动！

臣妾想凑近些瞧瞧，陛下稍等可好？”

她眼波流转，带着几分娇憨的祈求。

皇上眼皮都没抬，随意地挥了挥手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心思显然还在方才围猎的余兴里。

柳如烟唇边的笑意深了些，扶着侍女春莺和夏蝉的手，步履轻盈地下了步辇，朝着水声喧腾的河岸走去。

河风立刻鼓荡起她华美的裙裾，猎猎作响。

我下意识地策马跟近了几步，隔着稀疏的芦苇丛望去。

只见柳如烟并未看什么白鹭，反而停在那护卫赵磐石面前。

风把她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送了过来：“……不长眼的东西……陛下面前也敢……”接着便是清晰无比、短促刺耳的“啪！

啪！”

两声脆响，如同冰凌骤然断裂！

我心头剧震，双腿一夹马腹冲过芦苇丛。

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骤停：赵磐石僵首地站在水边，古铜色的左右脸颊上赫然印着两个清晰红肿的掌印！

他紧抿着唇，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，浑身肌肉绷紧如铁，眼中翻涌着屈辱的怒火，却终究强忍着没有动。

春莺和夏蝉垂手肃立在柳如烟身后，面无表情，仿佛刚才那狠辣的两记耳光与她们毫无干系。

柳如烟侧对着我，唇角那抹弧度冰冷锋利。

“总管大人？”

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，头也不回，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讶异，“何事这般匆忙？”

河风卷起她的裙裾，露出底下绣着缠枝莲纹的鞋尖。

“娘娘！”

我翻身下马，声音因惊怒而绷紧，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两个木偶般的侍女，“赵护卫乃御前近卫，职责所在！

纵有差池，自有宫规国法明正典刑，岂容……”我的话音被骤然咆哮的河水声吞没。

柳如烟缓缓转过身，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雍容，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“哦？”

她尾音轻轻上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本宫教导几个不懂规矩的下人，还需劳烦总管大人指手画脚不成？”

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，投向远处銮驾的方向，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，异变陡生！

那两个泥塑木雕般的侍女春莺和夏蝉，猛地弯腰，合力抱起了脚边一个巨大的、在夕阳下折射出奇异光芒的透明容器——那正是番邦进贡、内务府特制用来盛装西域雪水的“琉璃净桶”！

桶壁厚实，里面盛满了澄澈见底的清水。

她们的动作迅捷得毫无征兆，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**，抱着那沉重的琉璃桶，一言不发，朝着翻涌咆哮的浑浊河水，纵身一跃！

“住手！”

我的厉喝被巨大的落水声彻底掩盖。

“噗通！

噗通！”

两声沉闷的巨响。

浑浊的浪花瞬间将那两个纤细的身影和巨大的琉璃净桶吞没。

她们甚至没有挣扎一下，如同投入沸水的枯叶，只在水面留下几个急促的漩涡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湍急的河水裹挟着泥沙，滚滚向前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。